傳媒也像《圍城》:城外生手想衝進來,城內老鳥想逃出去。李盈慧曾任電視節目導演,不甘青春埋沒在廁所大小的剪接室,勞力被5萬元月薪買斷,她從這火紅行業出走,賣關東煮。記者歷練,她善於觀察發問,學到湯頭配方、沾醬祕方。導演背景,她善用視覺刺激,衝來客率如衝收視率。女導演賣關東煮,話題香豔又刺激,顧客都入戲,她得以在現實生活,執導一齣叫好叫座的創業傳奇。採訪╱蔡佳玲 攝影╱莊宗達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台北內湖不怎麼熱鬧的金湖路邊,1家海產店旁,突兀地拉出1條人龍,在等這台取名「太鼓判」的小餐車,開燈營業賣關東煮。
餐車鷗翼一張,燈箱大亮,穿著低胸T恤的老闆娘李盈慧,坐進車內板凳,嗲聲一出:「今天要點什麼?」,男客們雄性本能全速啟動,開始「吃無赦」。
其實,她的性格比在座男客都驍勇:她曾是三立電視台賣座節目《用心看台灣》、《冒險王》導演,率領班底深入天寒地凍北極圈、溼熱蠻荒赤道國,把勞力奉獻給外景,青春耗費在剪接室,愈賣力卻愈不解:「我的產值,難道是區區5萬元月薪就能買斷?」
「傳媒」是近年來,社會新鮮人積極搶進的熱門行業;入行老鳥卻常感嘆,命都賣給工作,空虛留給自己,私下常有轉業開民宿,或賣蚵仔麵線、炸雞排,自我解放的盤算。
李盈慧也不例外,藉採訪之便國際考察,相中關東煮。
「約旦沙威瑪很好吃,但用烤薄餅來包,老人家無法接受。愛斯基摩人用海豹油做冰淇淋,很酷,但在台灣難有市場。」她分析。「關東煮的湯可以一直舀,符合貪小便宜心態。老人家經歷日治時代,對這種食物有情感;年輕人受視覺吸引,攤車夠特別、東西不難吃,就會留下來;小孩討厭吃飯,看各色丸子串在一起,立刻受吸引。」
但她化想法為行動,卻是受一樁悲劇所刺激。3年前,她臨危受命,帶新手導演出國工作,回台後中風的爸爸,病情急速惡化,意外發現患有胰臟癌,很快就去世。服喪期間,她還盯著手上節目剪完,唏噓人生不該這樣過,決定在被擢升前辭職,以免一輩子都走不了。
台北寸土寸金,她不打算租店面,想用改裝車,租停車格作生意,選中老東家所在的內湖。「這路段雖偏僻,但有清風明月,又近高級住宅區,開車路過會覺驚喜,自然形成口語傳播。」她想。
改裝1台行動咖啡車要花百萬元,但她有「電視製作人」摳緊預算的性格,比價電話從北打到南,2天交手10多家廠商,自己也從門外漢變半個專家,光加裝避雨用鷗翼,就狠砍掉4萬多元改裝費,最後運菜車成功變身,只花65萬元。
她到誠品用「關東煮」關鍵字找書,研究湯頭做法、食材配搭,也三度赴日,觀摩名店營運法。「外籍觀光客的優勢是:店家對你不設防,朋友用相機拍我在點菜,其實連鍋中料也一併拍下。」
她因此學到,東京關東煮有加蘋果熬煮、福岡有把番茄搗爛加進湯碗的做法,蘿蔔一定要用日本進口的「大根」才道地,給煮鍋增添權威。
她還援用媒體人「化採訪於閒聊」的技巧,從燒烤店老闆口中,不著痕跡問到沾醬「黃芥末」的製作竅門。「以前做節目學到,對鳳梨農夫和政治人物,問話方式完全不同,要領是你站的高度要和對方一樣。」她強調。
她了解「消費者和觀眾是同一群人」,用導演操控收視率的方法布局小攤:攤頭的牛蒡天婦羅、高山娃娃菜,煮鍋裡的起士燒、鮪魚湯包,甚至夾進客人碗裡的菜,都用專業攝影的手法擺盤;車體四周燈箱打到最亮,遠看就像個電視螢幕,演員是自己和顧客。
小店開張不到2年,營業額已從日賺千元暴增至萬元,還躍居媒體寵兒。各路來客熱心指導這個商場生手:要賣酒水,抓毛利最高的單品配成套餐,才會賺,渾然不查自己在這位導演的高明布局下,已悄悄參與演出,且激情入戲,把這場創業實境大戲,演得叫座又驚奇。
◎售價:165元
◎內容物:熱銷招牌:芝士燒、牛蒡天婦羅、蒟蒻、海膽小包、福袋、番茄、大根
◎特色:用和風瓷碗盛著,注重擺放美感
轉換身段:
她把別人停機車的簡陋儲藏室,租來改裝成廚房,在此備料、熬湯頭,轉業就須吃得爐邊苦。
鑽研正統:
她翻書、3度赴日觀摩試吃,學到湯頭是用柴魚加昆布熬煮,昆布附著的白色結晶是鹽,不能洗。
打探祕方:
記者訓練,她很會觀察、提問,沾醬「黃芥末」,便是從日本探聽到原料,本土燒烤店問到做法。
顧客賜教:
客人永遠是最好的老師,有餐飲管理背景的常客,教她賣酒水、冰酒杯,可衝高營業額、營造東瀛屋台料理氛圍。
螢幕效果:
餐車以超亮燈箱,做出方格效果,過路客遠遠看著,好像在看電視螢幕。
鏡頭擺盤:
攤頭把炸過、油亮可口的牛蒡天婦羅,和生鮮食材,用專業攝影的手法擺盤,增添食慾。
故事行銷:
跟客人介紹每道食材特別之處,像「鱈魚豆腐」,就解釋它是山藥、打泡蛋白、鱈魚漿製成,日式關東煮必備款。
年齡:1971年生,36歲
學歷:文化大學新聞系畢業
經歷:
.22歲,新店海山有線電視台記者兼主播
.26歲,大地電視台節目企劃,後併入緯來電視台,《美食特務》、《離家吃走》節目導演
.30歲,三立《用心看台灣》、《冒險王》導演
.33歲,離職,Aveda店員
.34歲,「太鼓判關東煮」老闆
地址:台北市內湖區金湖路339號
電話:0968-118475
網址:http://blog.sina.com.tw/oden_studio
總投資:70萬元
攤車:65萬元(含生財器具,桌椅是借的)
食材:4萬元
店租:1萬元
營業額:30萬元
食材成本:10萬元
人事成本:4萬元
店租:1萬元
利潤:15萬元(含老闆薪資)
顧客喜愛度:★★★
市場飽和度:★★
入行難易度:★★
總評語:近年市面出現滿多關東煮小店,魚漿為主料的黑輪,若食材、添加物不好,水煮太久會爛掉、湯喝多了會口渴。創業者要與便利超商、別家店的關東煮區隔,須先有湯頭的厚實基礎,再研發自己的黑輪口味。
這家店開在路邊,很小卻很明亮,很多人圍著吃,感覺溫馨。老闆很親切,都笑瞇瞇,會推薦菜色,像野菜豆腐揚是從日本帶回的口味。和便利超商及部分店家相比,這裡定價很便宜。但刮風下雨用餐不便,建議改善。
我在電視台看到介紹,感覺它食材很棒,蘋果煮、蘿蔔等用料特別,因家住內湖便來嘗鮮。老闆娘很親切,服務態度佳,整個小攤充滿和風,像海膽小包,咬下去湯汁會噴出來,很過癮。建議座位擺多一點。
李導演曾來安定鄉,拍《用心看台灣》。莊稼人很怕鏡頭,她先跟我們閒聊,教我們自然講就好,感覺她很專業,這些年一直都有聯繫,我們要到購物台賣東西,不懂也會請教她。看她一個人開店,搬那麼重的湯水,看得很心疼;但客人多到要排隊,也很不可思議。
李小姐用昆布、柴魚去熬,給湯增加鮮度,是很正統的日式做法;用洋蔥、高麗菜等蔬果熬湯,取代味精,也很健康。建議她仿效日本魚漿博物館,用台產高雄魚漿,調整比例或混合肉類,做自己口味的黑輪;除了煮,還能燒烤,冬天配湯很讚,香味也讓小攤更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