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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異語：煙花巷里成廢墟 此生才得平靜

2009年05月07日蘋果日報

Q：你家對面是以前知名風化街寶斗里，在這成長經驗？
A：萬華最熱鬧是咸豐道光年間，那時兩岸貿易，船工碼頭工在這過夜需要性生活，酒肆妓院很多。日本人來，把藝伎館集中在今貴陽路、環河南路、桂林路及西園路這個街廓，新闢的華西街就在中間。花街有賣藝不賣身的藝伎，層次不一的性從業者，女孩來自日本、韓國跟本地，想必是生活不好過才來台做這行，消費者清一色都是日本人。藝伎館木造，很漂亮，其中夾著芳明館劇場、日本料理店、遊藝場跟咖啡廳。老一輩說，日本管理得很好，警察騎馬巡邏治安很好。

華西街背風化惡名

日本戰敗，國民黨來了，因應老兵需求就在芳明館後、我家對巷那塊設妓院，就是寶斗里。民國70年里轄區重整，寶斗里消滅，華西街背負風化區的惡名。
50年前，寶斗里有我的同學，我偶爾跑去他家寫功課。小姐很厲害，有人經過，她就摘掉你的眼鏡往裡跑、鎖上你的腳踏車，逼得你進去要回東西。我們很頑皮，常跑到淡水河堤防坐著，那裡可看到妓院，就幫那些客人計算入出時間。
公娼年紀大，妓院為了賺錢都夾帶年輕私娼，每次警察臨檢，私娼從各妓院2樓互通的密道逃竄，因一家出事，全部遭殃，大家會互相合作。我們在對街，就看到綑著棉被的、衣著不整的小姐客人在街上狂奔。
Q：對你的影響？
A：做這行錢賺的很容易，東區豪宅住的不一定是富甲顯要，也有老鴇住那。我們經濟相差懸殊，像我家賣小吃，初中時我5點就要起來燒煤球，中午賣完還要在騎樓洗碗，有次看到同學在我前面開台保時捷往返呼嘯，讓我百感交集。那年代有錢打通警察就好，老鴇跟警察關係極好。老娼很會剝削妓女，龜公或是老鴇的親戚負責把風，防止私娼外逃。雛妓真可憐，一逃跑，龜公就動用私刑。
這裡烙印很深，大學畢業我去應徵某公司，履歷表初審就沒下文，後來我二度應徵，把地址改成貴陽街就上了。
Q：為何又回來？
A：前幾年老家需要照顧，我退休接下媽的攤子。我做社區營造，盼將街容弄漂亮些，可是這裡做生意的大多來自外地，在這都只是討生活，缺乏在地意識。
這幾年公娼爭工作權，大多攤販都同意在這恢復性產業，可是我們在地人認為，既然這裡廢了就不要重建。因為以前這裡匯集酒色財氣龍蛇雜處，良家婦女跟古意人都不敢走這，可是現在不同，我賣甜湯，客人很多元，包括許多年輕學子。
這裡凋零不是因阿扁，而是跟市場供需、時代變化有關。以前南部上來打拼的黑手變老闆了，工廠又外移，客人越來越少。經營者也沒隨時代進步，50年來同樣的空間、氣味與光線，自然會被市場淘汰。寶斗里成廢墟了，可是廢娼這幾年是我這輩子感受最平靜，最單純的時候。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