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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不提當年勇(石之瑜)

葉金川在日內瓦被主張台灣主權的女學生嗆聲說不愛台灣,他回憶起在SARS(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期間自己一馬當先,還順便質問當時趙建銘在哪裡,藉以說服大家,自己最愛台灣。俗語說,好漢不提當年勇,陳水扁不也是曾經似乎頗愛台灣嗎?SARS期間再神勇,都不能成為今天的說辭。就像王建民今天的投球品質起伏,絕不能用曾經19勝為理由就留在大聯盟。那葉金川扯進SARS,到底反映了什麼問題呢?
葉金川的當年勇邏輯與517的挺扁群眾其實是一樣的,亦即陳水扁對台獨有功,所以司法不應該這樣對待他。陳水扁不是就質問法庭,他是卸任總統欸!問題的根本在於,台灣有某種追求政治正確的政治文化,這也是中國政治文化的主要特點之一,讓曾經表演愛過台灣的人,都以為有了護身符,可以成為愛台灣的象徵。
重點不在葉金川愛不愛台灣,而在他為什麼對於不愛台灣的政治指控如此敏感?如果有人對他嗆聲,說他在日內瓦推動兩個中國,不愛中國,他恐怕一笑置之。就像如果有人批評馬英九不愛中國,他可能高興還來不及,但如果有人批評他不愛台灣,他一定全力說明。可見,葉金川並不特殊。簡言之,讓他生氣的,並不是他在SARS期間愛台灣的表現被忽略,而是愛台灣三個字本身就足以禁錮了他對自己生命意義的全部理解。
愛台灣因而不是認同的問題,或以自己身為台灣人而驕傲的情感問題,而是形象問題。以至於讓大家真正在意的,是能不能被政治正確的文化所接納,或被認可,則表現在行為上,當然就不是積極熱情的愛台灣,而是察言觀色,擔心自己不被大家認為愛台灣的焦慮。被指控不愛台灣,形同是遭到社群排除的恐懼根源,這當然引起焦慮,因而必須強力回應表態。

愛台灣成為政治正確

儘管學術界都把愛台灣當成是認同問題,然而熟悉後殖民社會文化的實踐者,對於如何滿足大環境的身分政治,早就熟稔,畢竟隨環境變換認同,對台灣人並不困難。因而後殖民社會的認同性質,主要是表演,是形象,是等待被認可的心態。這樣的心態難免有無力感,進而產生無法主張自己的悲情。
葉金川表示原諒嗆聲的女學生,理由是她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早就說過,擔心台灣被矮化是被迫害妄想症。然而,他自己卻很快的被感染,竟認為兩位女學生的鬧場,就足以造成愛台灣形象被否認的威脅,故而應該也是屬於被迫害妄想的一種徵候。如此便能理解,為什麼他會扯進SARS這個涉及生命威脅的紀錄。
一言以蔽之,葉金川雖然提到當年勇,仍然不減其為好漢,因為他之所以提到當年勇,不是因為他要炫耀,或要虛榮,而是愛台灣的政治正確文化,已經造成集體被迫害妄想。產生被迫害妄想,就是愛台灣最好的證明。葉金川身為台灣人,也是受害者,應該像愛台灣的女學生一樣被原諒。

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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