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教授被捕掀波

但是他的小心翼翼還是破功了。上周哈佛大學蓋茲教授（Henry Louis Gates, Jr.）在自宅遭到警察拘捕、上銬送到警局。警察被奧巴馬申斥為「愚昧行事」。奧巴馬在有關健保改革的記者會上突然被問到此一問題，他幾乎不假思索就脫口指責警察。對當晚發生在蓋茲住宅的案情，其實奧巴馬並不清楚，文膽在事前也沒料到記者會上會冒出這樣的問題，因此沒有預作演練。可能在許多人眼中，奧巴馬的即興回答恰好讓他露出本性，他的回答幾乎是發自於一種對歧視黑人根深柢固的仇恨。而那是長期遭到欺凌的黑人才會產生的仇恨。在簡單的問答中，奧巴馬的認同和受害意識迅速回歸基本面，赤裸得無所遁形。
奧巴馬是美國實行族群平等政策後的受益者，靠自己的努力與資質進入哥倫比亞、哈佛等第一流學府。他同情的蓋茲教授更是第一代族群平等政策的受益者，出身於美國南部貧窮的黑人家庭，卻能夠進入耶魯大學，之後留學劍橋大學獲得英國文學博士學位。上個世紀初期，長春藤盟校幾乎是盎格魯薩克遜裔的天下，連猶太裔子弟都受到歧視，不得其門而入，非裔美人就更不用說了。到了60年代，黑人才開始進入名校。蓋茲是黑人奮鬥成功的典範，畢業後長期遊走於耶魯、哈佛、康乃爾和杜克等名校。他溫文儒雅，談吐不凡，製作主持過許多教育文化性的電視節目。布希總統還請他到白宮，親自為他的節目解說林肯廂房。在學界、文化界，甚至政界，蓋茲都是受到尊敬的一號人物。
但是在學院的高牆外，蓋茲的待遇就和其他黑人相差無幾。曾任杜克大學文學教授的費許 (Stanley Fish) 回憶蓋茲初到杜克任教時，購買了一棟豪宅，而且在遷入前大事裝修。不過當時運送建材的司機和初到的工人都會問蓋茲，房子的主人在哪裡。因為沒有人認為一個黑人有財力購買這樣的豪宅。就連杜克大學中也不乏懷疑蓋茲財力的同事。蓋茲在其他地方居住時，也會先到鄰近的警察局打招呼，告訴他們他是誰，所開賓士車不是偷來的。目的當然是避免被警察隨意攔下臨檢。

「後種族時代」破滅

在美國白人警察與非裔男性間存在長久的尖銳對立。這種對立會鬧大，通常是白人警察誤殺黑人男性的結果。哈佛教授並沒有遭到槍殺，但是他覺得自己遭到濫捕。這樣遭遇只會提醒蓋茲，乃至於奧巴馬：一旦離開他們安全舒適的環境，走到街頭，他們和任何一個黑人混混的下場是完全一樣，傑出地位和成就並不能改變他們在社會中的處境。
奧巴馬當選總統時，蓋茲在華府主辦了一場慶祝酒會，許多文化界、藝術界、學界的名流，不分種族，都熱情參與。現場氣氛融洽歡愉，儼然奧巴馬當選印證了「後種族時代」的來臨。但是蓋茲事件中，教授、警察、總統和整個社會隨事件而起的喧囂共同戳破了「後種族時代」的虛幻。也許像是一些人的良好願望一樣，美國有一天終究會完全打破種族間的藩籬，不過那不會是現在，甚至也不會是50年之後。

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