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綱和審查唱反調

這種說法，顯然理不直氣不壯；果不其然，審查意見指明：「此種說法不完全正確，公園中的歌友會如果未向相關單位登記核准，算是非法結社嗎？」；「以是否合乎法律規定判斷結社是否『成立』，過於狹隘，並不妥當。」－必須修改。這麼一來，課綱和審查意見唱反調，直接衝突；倒楣的當然是出版社╱作者，夾在中間，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在處理客觀和主觀的概念時，課文旁加了一個「腦筋急轉彎」：「情人眼中出西施」，是主觀或客觀的觀念？乍看之下，絕大部分人都會認定，這是主觀的概念；其實，不然。
第一層意義，西施是主觀的，沒有爭議。可是，第二層意義，如果我認為小美是我的情人，而小美不認為我是她的郎君；那麼，我們兩人就不可能是「情人」。因此，「情人」這個名詞，已經隱含了某種客觀性。兩人之間，彼此承認對方是情人；否則就是單相思，而不會是「情人」。第三層意義，對於「西施」、「情人」以及「情人眼中出西施」這些字眼，大家都知道指的是什麼。因此，大家對這三個名詞，有一種共同的認知；既然有共同的交集，也就意味著某種的客觀性。
可見得，不起眼的題目，稍作闡釋，饒有興味。然而，審查意見卻是：「問情人是客觀或主觀似無意義，建議刪除」。我打算在申覆理由上表明：題目很有意思，無須修改；而且，加上一句「清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但是，我猜出版社不願意激怒審查委員，大概不會容許我的調侃！

規範實證拿捏不易

除了這些明顯的是非之外，比較麻煩的，是課綱關於實證（positive）和規範（normative）之間的取捨。簡單的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是對事實的描述，不涉及價值判斷，是實證的觀點；相對的，「你應該當好人」，是一種呼籲和訴求，隱含價值判斷，是規範式的論點。課綱的幾個例子，約略反映出擬定者的企圖：例一，在「公民社會的參與」這一章，說明「公民社會是公民提出主張並盡責自我管理的集合體」。例二，在「媒體識讀 」這一章，有一節是「公民行動與媒體監督」，「舉例說明處於分散的公民，面對組織化的媒體企業，對於資訊生產的掌控，如何進行監督與對抗。」例三，在「多元文化社會與全球化」這一章，有一節是「全球公民意識」，「此處須強調並檢視台灣是否能提供全球多元文化的發展，並達到社會平等，促進多元整合的議題」。
坦白說，教科書╱教學裡，規範和實證間如何拿捏較好，我很猶豫遲疑。但我很清楚，現代成熟穩定的民主社會，公民承擔的責任，遠遠不及課綱裡所認定、要求或期望的程度！

作者為台灣大學經濟系及研究所教授、中國科技大學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