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 家屬
人間異語：活著比死還痛苦 讓愛妻走了吧
Q：你的妻子怎會成為植物人？
A：我和我太太原本在工廠上班。13年前，她在上班途中被車撞倒，車禍現場看起來沒有很嚴重，卻因為她沒戴安全帽，撞到頭部，送院時，醫生接連發了兩張病危通知單。我當時嚇掉半條命，只能求菩薩保佑。
她在加護病房待了1禮拜，醫生判定腦幹神經受創，會是個植物人。我一聽到植物人三個字，馬上跑到醫院外停車場，蹲在圍牆邊痛哭。最悲痛的是肇事者當場逃走，警察到現在還找不到人。當年我37歲，體力上還能負荷，我把2歲大女兒託給老母照顧，白天請岳母來醫院幫忙，下班後再換我照顧。才幾個月，我岳母精神就吃不消了，加上醫療、住院費，每天要好幾千元。我和醫生商量後，決定帶我太太回家照顧，再定期回診治療。
我太太除了吞食動作外，全身不會活動。我就用針管順著她的嘴灌牛奶；怕她營養失調，我每天親手烹煮各種食材，再打成糊，慢慢餵她吃，每餵1次飯都要很長時間。
照顧10多年盼奇蹟
她大小便失禁，用成人紙尿布太貴，我只好幫她換洗，洗1次澡花1個多小時，10幾年來都如此。這麼漫長的時間，我總期待她會好轉，可惜始終沒能如願。
Q：有過放棄念頭嗎？
A：就算是神明和耶穌也會有低潮悲觀時。在積蓄用光，籌不到錢時，我真的很想帶她一起走。親戚朋友、醫生護士都說會好轉，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安慰話。
我不分日夜在她身邊跟她講話，她有沒有聽進去，我最清楚。我太太毫無意識，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台灣有那麼多植物人，全都只為等一個奇蹟，可是誰會是那個幸運者？
前陣子，我看報紙說澳洲有人以尊嚴死的方式，結束生命，其實我很早就想到安樂死，也問過醫生，雖然這在法律道德上不合法，但是站在家屬角度，我的壓力外人能想像嗎？做為她最親密的丈夫，我內心也很複雜。
人生只剩呼吸和床
我太太的死活，不是我能決定的。可是，這麼長的時間，她只剩呼吸的延續，她的人生就剩那張床，其他還有什麼？如果我太太也可以像外國那種有尊嚴的方法離開世間，我會同意。
Q：會不會不人道？
A：我還是鼓勵珍惜生命。但是當一個人活著比死還痛苦，那要如何選擇？我每天看我太太這樣躺著，像是一個走到生命盡頭的人，卻無法安詳離去，得忍受插管、注射等醫療措施。如果她知道她10幾年來全依賴這些，一定也會贊成我的想法。
尊嚴死絕對不是金錢或人道的極端價值觀問題，而是人對生命基本意義在哪的問題。活著，總要有活著的意義，我太太都成植物人了，還有何意義可言？
記者許家峻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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