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司徒文10月26日上午在政大發表演講說:美國狂牛病例遠比台灣人騎機車死亡率還要低。司徒文也毫不諱言,曾經有韓國學生提出:「怎麼知道吃牛肉不會得狂牛症死掉?」他反問:「那我怎麼知道看三星電視沒有瞎掉的可能?」輿論一時大譁。
這一段極富爭議性的談話充分暴露了美國駐台官員的沙文主義心態,如果這樣的邏輯成立,則美國以保障國土安全為由所率先設計的旅遊障礙都應撤除—攜帶300毫升礦泉水上飛機所導致的空難機率遠低於美國本土癌症的發生率,則旅客是不是能據以對抗登機安檢的要求呢?如果這樣的邏輯成立,則導致死亡風險極低的名牌仿冒商品或盜版音樂、電影商品也都可從外地回銷美國了。這樣的反詰倘若在現實中站不住腳,則司徒文的論理又憑甚麼能服人呢?難道要我們有骨氣的台灣人反躬自省:騎機車的確不應在車陣裡左衝右突;應多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嗎?騎乘機車而肇事之於上國貴使,是一種得以和惡性、不癒之傳染疾病相提並論的事嗎?司徒文造完口業,洋洋自得,本地媒體吵嚷半日,也就不予追究。奇怪的是,台灣這個號稱有獨立人格的主權國家為何不立即向美國抗議司徒文歧視、失言呢?
原來我們自己國家領袖也是這麼想的。馬英九11月7日在國民黨國發院的工商團體負責人研討會致詞時,大談美國牛肉的安全。他先說:「各位已經吃了美國3年的牛肉了。」又申言:吃這種牛肉而罹患新庫賈氏症的風險是兆分之7.1。他甚至還鼓吹帶骨牛肉,說吃這個罹患新庫賈氏症的風險是千億分之2.7。牛內臟,是百億分之1.5;絞肉是百億分之5.7。他接著說:「再講一個數字,吃檳榔得口腔癌的機會大概是萬分之7,抽菸得肺癌,也是萬分之5、6左右。」
如果馬英九要用數字比例來說服國人的是公共衛生的風險控管,那麼相較於千億、百億分之個位數字的罹病率,這個蛋頭總統就應立刻花上比鼓吹進口美國牛內臟和絞肉多100萬倍的力氣全面禁菸、禁檳榔。根據統計,台灣現有230到280萬的嚼檳榔人口,以及450萬的抽菸人口。試想:倘若馬英九下令全面禁菸、禁檳榔,不是立即拯救了一萬個抽菸民眾裡的5.6人、以及一萬個檳榔族裡的7人嗎?換算成粗估的數字,一聲禁令,馬英九就撿回了2520條菸槍的性命,也撿回了1750條檳榔族的性命。明明白白會說話的數字擺在面前,身為一國總統,卻見死不救,是什麼道理?
我原本不相信馬英九會迫於菸商和檳榔西施的壓力而不救該救的同胞、不實施該實施的政策;除非他認為抽菸、嚼檳榔的人不值得救;除非他認為這兩種人還是存在著的好─沒有了這兩種人,怎能對比出美國牛內臟、牛絞肉之無害呢?看看現實,馬英九在任內禁菸、禁檳榔的機率大概也是千億分之、百億分之個位數。為什麼馬應救而馬卻不救呢?道理很簡單,拿司徒文的發言來對比你就知道了:從一個高高在上、乾淨整潔、健康衛生的大人物眼裡看活生生的老百姓,大概只能看到他想像中的支持率,也可換句話說:對大多數人確切生活裡的恐懼、風險和渴望,他們是瞎的。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