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正在越南進行植林計劃。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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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陳文茜>:化學阿里與化學美國(陳文茜)

上周三有一個人被處決。1988年伊拉克政府由海珊的表弟阿里主導一場生化戰爭,屠殺居住北方庫德族計60萬人。22年後,阿里被親美的新伊拉克政府稱之化學阿里,上周三處死。
上周三,我人正在越南。與趨勢科技創辦人張明正共同造訪45年前美國使用化學毒物摧毀的越南土地,如今是張明正越南植林計劃。張明正已半退休,正從事「社會企業」工作。我曾在中廣節目訪問他越南植林計劃,他可愛地說:「哇!這跟我以往的創業完全不同,當你的行業夥伴成了大自然時,模式完全變了。下一夜大雨,我的樹林就長了一吋;睡一覺起來,心裡想,卯死了!」
到了越南,我與他一同巡察林地,衝擊半生信念。張明正在越南共有多處植林計劃,最早的項目從河內到下龍灣轉廣寧山林,得至少行車12小時;最靠近河內的另一林地,也得舟車6小時。
越戰時期美軍使用大規模化學武器「落葉劑」,凡噴灑之地50年來除了雜草叢生,一片光禿外,一棵樹都不能生存。1967年當美軍使用「落葉劑」獵捕藏匿森林的越共,世界上沒有人曾指責美國。

美國人發動的戰爭始終擁有它的神聖性,「落葉劑」噴灑之後,越南多數森林一夕間全毀,土壤富含有毒物質。它本為一種工業合成的毒液,作用是殺死植物使其葉子一夜之間全掉光。1967年至1971年間,美國為切斷越共在森林中的補給線,決定實施一場「牧場行動計劃」。這個聽起來不怎麼恐怖的「除草計劃」,一次毀掉越南千年森林,甚至波及人們食用的水稻與農作物。它的毒性很強,從環境中自然消滅需至少9年的時間,進入人體需14年才能全部排出;到目前為止,越南仍有數以千計的兒童因落葉劑成為天生畸形;醫學研究毒素甚至改變越南人遺傳基因,在越南山區40年後仍有雙眼失明、渾身潰爛或腦部受損的白痴畸形兒童與落葉劑有關。
美軍撤離西貢之後拍攝許多如《越戰獵人》等電影,反省美國不該任意介入他國戰爭,導致美軍死傷慘重。但集體美國人始終未對美國在越戰的所做所為,進行更深刻的反省。遑論「公正」的國際法庭審理誰是美國的「化學阿里」?不要談處決,美國沒有一個人曾為這場化學戰爭受一天法律制裁。

張明正綠化越南

誰也沒想到40年後,一個與冷戰完全無關的台灣企業家,只因半發善心、也有點半發神經,帶著台灣屏東大學農業專家重新檢視落葉劑污染後的土壤。他們發現經由雨水沖刷後數十年後,土壤已不含有毒物質,只是必須施肥且重新植林。
於是兩年來,一個名叫「Innovention Green」的公司在河內成立,張明正出資,帶著越南工人四處勘地植林。山區裡走到一半沒路,張明正出資開路。我與他一路搭廂型車,走到水泥路沒了,眾人下車換外觀勇猛的吉普車。一上車才知這不好玩,吉普車都是越戰期間蘇聯提供的老爺紀念品,算算車齡比我還老,一路泥路,左邊又是山崖;我嚇得兩眼發昏,張明正卻仍滔滔不絕談鞍樹計劃。眼看著車子就要掉落山谷底,不好意思尖叫,只好安慰自己,「我旁邊這個人身價千億都不怕死。」再看前座駕駛恐怕也是越共勝利軍的成員。兩眼一閉,算了,將命交給上天。
張明正為越南山區創造新的綠色奇蹟;而美國呢?1979年一個代表240萬越戰老兵的團體狀告生產落葉劑的美國陶氏化學公司等七家公司,1984年他們承認錯誤,向也受落葉劑毒素影響的美國越戰老兵與親屬賠償1.8億美元。這其中,沒有一塊美元,分給受苦受死的越南人。
這是一個善良台灣人在越南的故事。也因這個故事,我告訴努力取得美國籍的弟弟妹妹,拿那個國籍,光榮嗎?

作者為電視節目製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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