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導遊和遊覽車司機差一點大打出手之後，終於可以參觀故宮了。客人從中午一點入館，直到下午四點半，在一樓喝咖啡的導遊仍看不見任何一個團員前來集合，這是前所未有的─往常甚至有入館30分鐘就急著追問導遊下一個景點在哪裡的客人。於是他打了個電話給參訪團的團長、也是首師大藝術史教授歐陽啟名，歐陽啟名的答覆是：「四個小時哪兒夠看一故宮呢？」這個成員身分有些特別的參訪團的確不比尋常，他們對於下一站到承德路去買鳳梨酥的事一點兒也不著急；導遊慶幸自己沒提早趕人上車，他和司機的衝突可更冷卻一些。
發展台灣的觀光，不是分分秒秒都得思考這樣的問題嗎？客人來了，我們有什麼值得看的？值得賣的？值得讓人詠歎和記憶的？不一樣的客人隨時都會來，我們難道只能一成不變地讓他們就著太陽餅看女王頭嗎？
從開放陸客觀光的數字看，馬英九選總統時提出陸客來台觀光的政見，喊出第一年每天3千人、第二年每天5千、第三年7千、第四年每天萬人，也就是四年內將陸客年來台人次定為365萬，預估觀光產值破6000億。另一個美好「願景」是這麼打算的：若每天開放3千名陸客來台觀光，一年開放109萬5千人，每人停留8天，以每人每天平均消費237美元計，全年可帶來將近6百億的經濟效益。但我們可這樣說：這些數字在本質上統統都是虛假的！
究其實而論之，觀光局設定的陸客每人每天平均消費額只有237美元的四分之一，甚至不到50美元。中國旅行社削價競爭是主因，台灣業者沒有設計和行銷旅遊產品的能力也是關鍵，這裡面更令人痛心的是政府的「不作為」！

觀光不能只看數字

對於台灣的觀光資源「為國人所共有」這一概念了無認識的行政部門似乎只能在虛假的數字遊戲裡期許陸客還能對台灣保持好奇─起碼他們被管制在旅館房間裡的晚上還有言辭辛辣足以驕人的電視政論節目可看，至於直接與觀光產業有關的內政部、交通部和經濟部，只能任令對岸攬客商和台灣旅遊業者聯手打造「一次性消費」的走馬看花，提不出任何具體的政策，讓經由專業匠藝、文化知識、創新科技、藝術展演及落實於日常細節的生活品味等唯其能夠在自由環境中滋養、淬煉的台灣文化更廣泛地成為國家的櫥窗。不！在這些層次上政府是無知而失能的，他們不明白「觀光」在外交、教育甚至國防等領域裡作為一深度工具的意義。他們只知：反正大陸有13億人，沒來過的總聽過阿里山和日月潭，既有乘興而來之人，何患敗興而去之輩？正因淪於這種慣性思維，政府在涉及陸客來台觀光的議題上只能提供膚淺的、暫時性的比較數字：比起去年某月，多招攬多少多少客人！
歐陽啟名在8日遊之後笑著告訴我：「誰把我們當『傻帽兒』我們當然知道！」只有對台灣的待客之道還有期許的人才明白：我們島內的旅遊產業如何在剝削客人同時也剝削自己的尊嚴。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