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虎年之後，我的部落格上一連發來了好幾則留言，與往昔各式各樣的留言與迴響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這些顯然分別來自不同地區、出自不同之人的留言都強調：「請不必張貼」甚至「請無須回覆」。其中兩則的署名更可謂無獨有偶；一個是「庶民媽媽」，一個是「幹庶學」（古無『庶學』一詞，我猜是『數學』的諧音）。
前一則是這麼寫的：「我的孩子剛進入國中已經快半年了，每天的課業壓力讓他變了一個人，應該說變成一個鬼！……我已經不記得他笑的樣子了。我以前聽說過教育體制折磨人，我在孩子上小學的時代也有過全家出動幫忙解決美勞、社會等實習科目的痛苦經驗，但是一旦進了七年級，孩子就完全沒有正課以外的生活了。才半年耶？？」
後一則是這麼寫的：「您不必回答我的問題，因為我知道您答不出來，但是若不寫下這些問題，我不會知道我的人生是怎麼一回事。請問：我的人生要在那些出考題的老師不斷陷害我的過程中斷送掉嗎？……」

教改不改升學主義

以上刪節號的內文似乎不煩贅舉，在台灣念過幾年書的過來人幾乎都能從自己生命的記憶中檢索得出，那是「應考主義」──也就是「升學主義」的變形金剛──所主導的一種生活樣態，具現在日常之中，孩子和他們的家長必須時刻備戰，分秒填鴨。也沒有哪位教育專家或學者能有勇氣或智慧挺身指出這樣的日常會如何損抑孩子們的心智。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以刁鑽狡獪為能事的考題使欠缺大量「題型訓練」而應考者遭到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之後，我們的孩子還能夠以純正、健康的態度去面對生活裡諸般純真、樸實且正直的問題，而不故弄玄虛、矯飾語文嗎？
憂心忡忡而稍有經濟能力的家長讓孩子們補習、買評量，熟練新時代的八股制藝之不足；還可以學才藝、拼資優，參與各種走小路、開偏門，擠入高等學府的競賽，卻美其名曰「多元」。諸般門路試過了一、二十年，廣義上所謂的教改非但不能驅除升學主義的惡魘，反而變本加厲地陷入事事為應考而設的泥淖。
我們那位巧言令色、口口聲聲呼喊著「庶民」的行政院長打從上任以來，竟無片語隻字及於這樣一個長期以來戕賊青春、消磨人才、耗竭國力的現況，殊不知「庶民」一詞在今天的台灣已經變成了具有反諷意味的流行語。這兩則留言所苦悶的還不只是字裡行間的老生常談，而是老生常談已經淪落於不求張貼也無須回覆的「天問」。當一個國家的人民運用最方便的媒介所傳達的居然是「天問」的時候，執政者若還是姑妄聽之、談笑對之，那就只能用「殘民以逞」來形容了。

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