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話>:黑道蒸發 白道留渣(張大春)
馬英九在參加警察節慶祝大會的時候呼籲:警方與黑道接觸應該訂出更完整的規範,「不逾越那條紅線,使灰色地帶不再是警察辦案障礙或陷阱。」上引括號裡的原文是極為常見的文字遊戲,以一種將就現實、便宜行事的邏輯,讓民眾誤以為警察不能脫離黑道而辦案,而其潛台詞則涉嫌將警察與黑道之接觸描述為萬不得已、充滿艱難險阻。
警察和地方惡勢力的交往一向予人以若即若離、不即不離之感,警察的形象原本也就在非黑非白、亦黑亦白之間。如果這是宿命,則警政署可以改名為「無間道」,倒也省事。不此之圖,仍要以執法仗義之身,行招安撫寇之事;又要以通權達變之策,遂市恩討好之謀。即使每一個身在紅線這一邊的白道都能潔身自愛,又如何能透過立法規範紅線那一側的黑道,能在不賄賂公行的前提下,只提供破案線索、而不要求警察回報以他案之偵辦情報?
「黑與白」難切斷
照馬英九的政策指示發展,會造成什麼結果呢?一廂情願讓愚蠢的官僚「畫出紅線」是一句不負責任的模糊話語,到了江宜樺那頑騃不靈的腦子裡就變成了勉強立法。傳聞警政署正著手「黑白互動規範」的訂定,但是各方新聞稿中不約而同地透露:對於如何界定「黑道」,頗傷腦筋。
基層員警的思維方向是:長官為何會那麼天真?「難道真以為一刀就可清楚將黑白畫為兩邊?」他們還表示:「規範如果訂得太死,只會讓線索坐吃山空,辦案更加困難,對治安不見得是好事。」這話如果是實話,則果然「露了餡兒」!警方長年以來不斷澄清「與黑道往來的只是少數不肖員警」根本是謊言──顯而易見的是,若想不至於「坐吃山空」,平時一定還得有「為山九仞」的作為,一旦立法「畫出紅線」,就會功虧一簣了。
明白基層員警反對立法一刀切的顧慮只是與黑道麻吉合作、方便處置,實難割捨其盤根錯節的情感和利害關係,卻又要仰體上意,以「立法規範」之詞掩飾「權宜交換」之實,那麼,只有從另一方面下手:不以黑道為黑道則可也。
內政部長江宜樺表面上「要求三周內明訂黑白互動規範」,例如:「召集相關幕僚研議,朝接觸黑道份子必須事前報備規劃。」僅這一步,就跨不出去,為什麼呢?在名義上,警察如何在合法報備的前提下「與黑道互動」呢?就法言法、以理論理,警方與黑道之互動,不就是一個抓、一個逃嗎?還有什麼樣其他的「互動」可以明令訂定之呢?於是,就再繞一個彎,索性為那些「甘為利用」的黑道另起一名,謂之「治安顧慮人口」,江宜樺厚顏巧飾地說:「我們比較專業用語是『治安顧慮人口』……警政署相關同仁應該會在名詞定義上斟酌。」如此一來,警察辦案所能指揮使喚於一時的,就是「治安顧慮人口」而已,不可再名之為「黑道」─這也就是說,在一場又一場的警紀醜聞爆發之後,結果是黑道法制化了!
黑道蒸發;白道留渣,流氓治國;號曰中華!
作者為作家
←讚一個!《蘋果》粉絲團24小時陪你看新聞!
想將你對這篇文章的發言分享給好友嗎?只要點選社群網站標誌,並依指示登入該社群網站,當標誌顯示為已點選,就代表你在《蘋果》發言可以同步放送到多個社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