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某人力銀行業者發表報告指出:2009年畢業生有3成8至今仍待業中;推究未能順利就業的原因,7成8企業主認為學校訓練與職場需求有落差,主要缺口則出現在「外語能力」、「專業技能」兩項。並批評「當前新鮮人就業即戰力明顯不足」。
然而,新鮮人失業率高,真的和外語和專業能力不足有關嗎?表象上,個別的僱主當然會喜好以同樣的薪資,請到既有良好專業技能、又有外語能力的新鮮人當員工。但是,總體上倘若每一個新鮮人都提升了自己的專業與外語能力,符合職場需求,青年失業率就會下降嗎?恐怕沒那麼樂觀。
原因在於,勞力市場基本上是需求端(企業)決定失業率,而非供給端(勞工)所影響。只要經濟不景氣,企業沒有獲利空間,自然不傾向多僱人力。而景氣好時,儘管人力與職場需求有落差,還是可聘僱再施以訓練,只要有利潤可圖。這個詢問個別僱主看法的調查,將「個體」經驗用以推論「總體」邏輯,恐有謬誤。
有不少現象說明著:結構性失業是資本主義國家的內在困境,與人力素質無關。環諸西方先進資本主義國家,不論歐美,儘管人力素質再優良,無一不面對高失業率的結構問題。又或者,世界各國平均教育年數都不斷攀高,象徵著新一代的專業或語言能力都在提高,但長期而言,各國青年失業率卻都普遍提升。可見問題不在人力素質,而在環境、就業需求。
單單把問題歸咎於人力,怪罪新鮮人,只是讓整體社會的結構問題更加隱而不顯,也掩蓋了應當負起創造就業機會責任的政府。
實際上,新鮮人技能和職場需求有落差是社會常態,但這卻不影響僱主聘僱後能獲利的可能,也和失業率沒有根本關係。英國教育社會學學者Glenn Rikowski曾經針對「英國僱主認為什麼樣的勞工素質,是企業需要的?」做出研究,結果發現,僱主們要求的素質從「專業能力、學習能力、態度、忠誠、潛力……」等,都不盡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僱主要的是「好的勞動力」:願受僱主支配,將生產成果歸僱主所有,使其增添獲利的人。簡單說,願意被剝削的人較有機會就業。
說回英語能力,來到英國倫敦留學一年多以來,我深深感覺到,台灣學生的英語能力並不比來自其他國家的留學生差,閱讀、文法、發音……可能都還在平均之上。然而,我們的確相對有「不敢講英文」的習慣。為什麼「不敢講」?除教育方式外,我認為,這還牽涉到台灣社會面對英語霸權的一種自卑文化有關,總覺得自己文法不對、發音不標準。而這些整天不問結構,盡指摘我們年輕人「外語能力不足」的訊息,恐怕也是建構這種自卑文化的來源之一。搞不好,還壓低了年輕人就業自信,拉高失業率了呢。
作者為英國倫敦大學Goldsmiths學院社會學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