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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話>還孩子一千個小時(張大春)

在我主持的廣播節目裡,有天請到了台北市教師會的總幹事羅德水來談幾個國民教育的話題,其中之一是台北縣政府以活化課程為名,教授英語主教材,以遂加課之實。羅老師提出許多數據,其中包括我國與其他國家小學生上課時數之比:依九年一貫課程綱要,台灣小學生自小一到小六共要上課6400節,如依高標計算更達7040節,均遠高於美國的6070節、中國大陸的6020節、南韓的5848節、日本的5645節以及芬蘭的5016節。

高出了上千個小時的上課鐘點,並沒有普遍地讓我們的孩子在學科方面顯示出優於他國學童的實力,更沒有讓我們的家長醒悟:上課時數的增加,似乎並不能導致學習品質和效果的提升。為什麼說家長沒醒悟呢?正因為為數在九成以上的家長同意和鼓勵下,台北縣政府才膽敢推出違背課綱教程的加課政策,以求媚於選民大眾。
我還記得五月中教師遊行抗議,新聞中以秀朗國小為例,說到北縣教育局目前規劃加的3堂課中,有2堂為英語活化課,另一堂則為彈性課,由各校自行決定上什麼──秀朗已決定要上數學課了。另外,所加上的3堂課不一定都安排在周三下午,而是打散到周一至周五,是以學生根本沒有不參加的權利,這是完全違反教育部「自願參加」原則的。

75%的學生不想加課

地方教育局搞出來一套「媚俗取容」且違反教育部指示的政策,卻獲得了九成的家長支持,而學生的意願呢?台北縣教師會在頭前、北新等10所國小,針對學生發出6千份問卷顯示,有四分之三的學生不贊成加課。我只能感慨,這是淺薄的成人大眾和粗暴執政相互餵哺的結果。
一位「署名小學生家長的聽眾」到我的部落格來質疑我反對加課的立場,他說:「台北縣要增加周三英語時數,最快樂的會是那些無力送小孩上美語班、安親班的弱勢家長們,多了那周三下午的英語課,小孩子減少了獨自在家的風險,家長們在長長的工時中能更安心工作……而這些家長是最沒聲音,也不知如何表達抗議的,你們反對增加上課時數時,這些無力的家長就更無力了。」
顯然,「弱勢」再一次成為將孩子丟給學校託管的正當藉口。彷彿沒有能力把孩子送往安親班、才藝班或者各種名目的補習班去「深造」的家長們,就應該把孩子鎖在課桌椅上接受更多的填鴨。在這個漫天遍地是民粹意識的島上,誰能招惹「弱勢」二字呢?你說他該抓緊教養責任,你說他不懂活化教育的本質,你說他上了便宜行事的政客的當,他說:「我弱勢,你怎樣?」
問題不在那看似「多出來的三小時」應該讓孩子怎麼玩,也不在那三小時能不能還給孩子什麼樣珍貴的童年體驗。而在,連那樣的三小時都要毫無選擇地將孩子圈入課堂,恰恰是進一步深化了我們世世代代陷溺於無窮的升學迷思,陷溺於虛浮的功利企圖,陷溺於惡質的競爭邏輯,而不可自拔。
人們喜歡說美國是教育大國,那麼就請以美國為標準,我們該爭取的是每個孩子都要向政府所主導的、沒有教學效率的教育體系討還一千個小時不該上課的童年,那麼一整個世代的孩子可以有多少活化發展的時間呢?真正關心教育本質、關心多元能力、關心健全人格、甚至關心國人體能發展的人都該想想這筆帳。

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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