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仁愛路名人巷 天子腳下的貧民窟
Q:台大學生抗議校方冷血要拆你們的房子,到底紹興社區都住哪些人?
A:我先生家民國37年就住在這。那時,這是國有地,一群跟國民黨來台的老兵,因軍營沒地方住,就來這用泥土、竹籬笆蓋房子住,慢慢蓋水泥房,從1坪到8坪都有,很小很破爛,又潮濕,但也是個家。5、60年來,這裡更沒落了,老兵逐漸凋零後,就留給二、三代。
其實有辦法的早就搬走了,把房子讓渡給從中南部上來討生活的本省人,留下的都是經濟條件不好的,大多做環保臨時工、送報跟開計程車,月入兩萬出頭,還好省掉房租,在這勉強為生;還有獨居老人、長年吃藥的精神病患、貧民及領社會救濟金的人,台北發展這麼快,除了這裡,哪還容得下我們這群人?
像我大兒子就是多重重度聾啞、智障跟癲癇,我老公則是中度聽障,現在我照顧他們,一家三口就靠政府補助的9千塊度日。
Q:為什麼這裡貧窮代代複製,許多家庭兩代都是精障或智障?
A:就是貧窮,沒有知識。像我婆婆30多歲就守寡,靠幫人家洗衣服、做飯,養8個小孩。我嫁來時,她還去撿廚餘桶的剩菜回家洗一洗再煮來吃。我娘家有田,不用這樣過日子,可是我愛上我先生,沒辦法,我每天吃飯,都含著眼淚。
後來我生下大兒子,坐月子時,我婆婆看我房間暖和,在我房裡養小雞,結果我兒子細菌感染,臍帶腐爛,那時不懂,只帶兒子到助產室那用藥粉撒一撒,兒子止血了,卻又吐血;帶他去附近小兒科,吃了3天藥,還是沒效,我也不管我在坐月子,帶小孩去找三總小兒科主任,他在外開業,看了後,叫我先生快去準備錢,他載我跟小孩去三總住院,一住1個月,兒子花掉的錢比他身高還高。醫師說我兒子得腦膜炎,這孩子就這樣完了,從此腦性麻痺及癲癇等多重障礙,怎麼叫他都沒反應,我哭到眼淚都乾了。
弱勢結合更弱勢
為了還醫藥費,我白天幫傭,中午賣牛肉麵,拚命賺錢。現在大兒子40歲了,我也老了,每天照顧他跟先生很累,我常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他要怎麼辦?你說像他這樣,能娶嗎?不是下一代又跟他一樣。
這裡都是弱勢跟弱勢結合,有些老兵當年是戰鬥兵,政府規定不能結婚,等到准許結婚時,年紀都很大了,只能娶更弱勢的太太,有些還是精神障礙,生下下一代也是精神障礙。像毛毛他父親,娶了高齡的本省太太,生下他,他在高中精神分裂症發作,現在他女友也是重度憂鬱症患者。貧病惡性循環。
對我們來說,這社區就是棲身之所,很多人從小住這,最久的都住50多年了,我們不理解為什麼台大要告我們,像他告我跟先生、大兒子,惡性侵占土地,依仁愛路公告現值計算,要賠償5年不當得利100多萬,5月1日開始,還要按月付租金2萬塊,直到搬走。我們哪有錢賠?又能搬到哪?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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