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什麼都玩過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Q:你這兩年進到竹北拍農民紀錄片,有何感觸?
A:竹北璞玉計劃(現改為知識經濟旗艦園區計劃)爭論逾10年,正反雙方衝突撕裂著彼此的感情。像我暑假都在竹北,有天正在拍個農民,兩個戴墨鏡的人突然開吉普車進田間,他看我們是大學生,就一直罵「這位農民的土地都賣掉了,現在都是耕別人的土地,憑什麼反對徵收?我家土地就是賣不出去,我就是想被徵收,才有錢。做農很辛苦,你做過嗎?」我態度算很好,因拍攝兩年來,我知道支持徵收的部分農民就是這樣子。罵完他問我是什麼大學,我說台大。他說我們念到這麼高還不懂?開始跟我說教。
後來氣氛緩和,他請我去路邊喝汽水聊天,我才發現他過去務農,總是被都市人看不起,所以他痛恨務農。這些不經過深談,在激烈衝突中不會被發現,因為你只會看到國家官僚體系跟弱勢的衝突,可是深入了解,就會發現他們也是這社會被壓迫的人。
因農業不賺錢,農民沒有尊嚴,大家不喜歡農業,但不是想怎麼改變農業,而是引進工業。像璞玉還是走高科技,可是大家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高科技工業?科管局說,現在需要的只是很小的廠房,園區剩下的地就能解決。可是璞玉卻要400多公頃,說穿了就是要靠土地賺錢,大部分人把土地看成是商品,完全忽略它生產食物的價值跟本質,你吃不飽,這麼多錢要幹嘛?所以根本問題是改革農業,給農民希望,這是我最想做的。
Q:為何你這麼關心社會?
Q:為何你這麼關心社會?A:我念竹中時,就感受台灣社會嚴重貧富差距。竹中就是新竹的縮影,學生PR值從90~99,附近鄉鎮稍微聰明的孩子都能進來,園區裡進不了實驗中學的孩子會來,苗栗窮鄉孩子也會來,家庭背景差距很大,大家的成績、交的朋友,生活習慣都差很多。像我爸媽都是老師,可是有苗栗來的孩子,因家庭負擔不起,學雜費是全村募款幫忙繳的。
關心底層更愛台
那時我很愛看書,接觸時事,開始會思考,為何社會有這麼不公義的事?新聞報導野草莓,我初次感覺,可以試著改變自己的生活。
這兩年,到竹北做田野、拍紀錄片,最開心的是認識很多人,這些人讓我更愛台灣。在這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怎麼認同自己,看媒體炒作台灣或中國人,覺得對我根本不重要,我就是反映普遍年輕人的看法,不了解社會,而媒體傳達的社會也很表象,對深層的東西沒興趣,因為那是種矛盾衝突,是種痛,大家不敢面對,就成天講哪些藝人做了什麼、哪些好吃。
當大家說一代不如一代時,不能怪學生,要怪社會,因整個社會建構阻力最小的路──不關心社會,不知道自己是誰,用朱天心的話講,就是一種世紀末的華麗,好像什麼都玩過,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想做什麼、該做什麼,而這正是造成現在一代不如一代的那條路。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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