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郭雨新先生的百歲冥誕,突然想起30年前歡送他出國前夕的晚餐,他在美國宣布與蔣經國競選總統的新聞,以及他一臉親切、溫暖和關懷的笑容。
出國晚餐在一家擁擠的小餐廳,當時在座的兩位外國友人之中有一位是現任美國在台協會擔任理事的施藍琪女士,她當時是美國大使館的三等秘書。郭先生談笑風生,根本不在乎隔壁一整桌負責監視的特務人員。
擔任省議員長達20多年的郭雨新,在競選監委時以零票收場。在選立委時,宜蘭差一點暴動。當時報紙幾乎隻字不提,黨外的《台灣政論》對此有深入報導卻剛好被停刊。郭雨新的「虎落平陽」,激起宜蘭的民主熱情,國民黨為此付出慘重代價。
郭雨新是當年的省議會五虎將之一,但在他身上絲毫看不到霸氣。他問政主題集中在民生社會和農業經濟問題。他曾經把一大堆問政資料交給我整理,準備替他撰寫傳記。此事因他出國而停止,但對一位年輕記者卻是難得的功課,讓我有機會進一步了解台灣。
當年的萬年國會,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事實上,卻有不少具有開明思想的老法統,對民主運動充滿期待。青年黨、民社黨和國民黨的CC派,常與黨外人士暗通款曲。黃信介諷刺青年黨是廁所中的花瓶,青年黨主席李璜一點也不以為意,反而以「國民黨是廁所,我們是花瓶」來自我解嘲。台灣的民主運動最後能開花結果,絕對不是少數人打拼而已。
郭雨新在30年前,即主張廢除戒嚴,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接民選,後來以身作則,在美國宣布要和蔣經國競選總統。以他的仕紳背景和政商關係,卻有如此鮮明的民主理念,不愧為民主前輩。
郭雨新是虔誠的基督徒,與他告別時,他喜歡以「信望愛」這三個字代替說再見。他相信台灣必將是屬於台灣人的台灣,對他而言,這是民主的自然規律,不必慷慨激昂,不必高喊口號,他永遠是台灣的民主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