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座談會後，有一位中年母親帶著新書請我簽名。她把女兒的名字寫給我之後，提出了要求：請寫下「孝順母親」4個字。有種說不出的怪。要一個旁人寫這4個字，有一種「教訓」意味。我遲遲不肯依照她的懿旨下筆。

我決定和她聊聊：「妳的女兒幾歲？」她說：「29歲了。」啊？29歲，已不是叛逆少女……借別人力道「管教」，恐怕早已無效。「哇，怎麼可能？妳看來這麼年輕？」我心想，讚美一個女人年輕，她一定會轉憂為喜，不會計較我沒按照她的旨意落款吧。

勿把教訓當成溝通

她並沒有很高興，反而哭喪著臉說：「我都50了，年輕才怪！我從小把女兒寵壞了，她才會我行我素，非常不孝，老師妳一定要替我教教她。」「妳的女兒在做什麼？發生什麼事？」「她在英國讀博士……」這個回答令我傻眼。根本搞不懂，她是來抱怨，還是來炫耀。「不聽妳的話，嗯，有時候是因為她對自己的人生有別的想法吧。像我從小也叛逆……」我還企圖緩頰。「對啊，她就是跟妳很像。所以妳要來說說她……」她竟然哭了，「她從小就不聽我的話……」
這個回答更讓我臉上六條線一起劃下來。唉，不聽話就是不孝嗎？有些孩子很有主張，大人要想想，是不是自己的控制欲太強，不是每個大人的管教都是有道理的。
我偶會看到這樣的大人：自己未必相信自己是對的，卻堅持孩子聽他的。自己的人生很茫然，卻執意要決定孩子的人生。動不動要第三人去說服孩子，老把教訓當成溝通……不聽你的話就不對嗎？當孩子不聽你話時，你為何不先聽他說話？你一定是對的嗎？